前些天我们聊过美国明尼苏达州两名在押重刑犯拿到JD学位、计划考律师执照的事。很多人讨论：重刑犯怎么能当律师？确实，在押的几乎没有先例，但刑满释放后申请入行的，确实不少。贝茨，就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个。

2017年11月，康涅狄格州纽黑文，37岁的雷金纳德·德韦恩·贝茨举起右手，宣誓成为律师。台下坐着他的母亲。上一次母子俩同时出现在法庭上，是21年前——法官宣布，16岁的他因持枪劫车，被判处九年监禁。

从未成年重刑犯到耶鲁法学院毕业再到成为律师，他是如何做到的？为什么重刑犯可以通过道德审查？

16岁持枪抢劫入狱

1996年12月的一个夜晚，弗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县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16岁的贝茨和几个同伴挤在一辆车里。车上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人，把一把手枪塞到他手里，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摸到枪。他们看到一辆车里有个男人在睡觉。让贝茨走上前，用枪指着对方，抢劫走了车。

第二天，他和朋友因为使用偷来的银行卡被警察带走。

弗吉尼亚州的法律规定，这类重罪案件会自动把未成年人移送成人法庭。贝茨被以成年人起诉，三项重罪，判处九年监禁，最终实际服刑八年。

狱中读到一本改变命运的诗集

入狱初期，贝茨被关在单独监禁中。监狱里把那种地方叫作“洞”。“洞”里不允许有书。但普通牢房的囚犯们想了个办法：用撕开的床单和枕套做成简易滑轮，把书从普通监区传进单独监禁区。

1998年夏天，17岁的贝茨站在门口喊：“喂，谁能给我递本书？”不一会儿，一本《黑人诗人》（The Black Poets）从门缝滑到他脚边。这是诗人达德利·兰德尔编的诗集。

贝茨后来说：“这本书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他开始每天写作，读一切能拿到的东西。他说：“书给了我一条通往世界的路。”

2005年3月4日，24岁的贝茨走出监狱，身上背着重罪记录。

从社区学院到耶鲁法学院

出狱后，贝茨在一家独立书店找了份工作，同时进入乔治王子社区学院就读。他一边打工一边读书，后来被提升为书店经理。工作期间，他给社区里那些和他当年处境相似的男孩办了一个读书俱乐部。

后来在一次暑期写作会议上。他遇到了马里兰大学英语教授迈克尔·科利尔，两人建立了联系，科利尔发现了他的写作天赋。在社区大学读了两年后，贝茨获得了马里兰大学的奖学金，转入该校英语系，科利尔成了贝茨在马里兰大学的导师，2009年，他以接近满分的成绩从马里兰大学毕业，并被选为毕业典礼的学生致辞代表。

从马里兰大学毕业后，贝茨进入沃伦威尔逊学院攻读创意写作MFA，并于2010年毕业。在此期间，他出版了回忆录《A Question of Freedom》，获得了2010年NAACP形象奖。他还获得了哈佛大学拉德克利夫研究所的奖学金。

2012年4月，奥巴马总统任命贝茨为联邦少年司法与犯罪预防办公室协调委员会成员。

2013年，他申请法学院。他被8所法学院录取，包括哈佛、哥伦比亚和乔治城，最终选择了耶鲁。2016年5月23日，他获得耶鲁法学院JD学位。

入狱经历阻碍了他成为律师

2017年2月，36岁的贝茨顺利通过了康涅狄格州律师资格考试，但是在资格审查期间，他的档案被标记了。

康涅狄格州律师考试委员会通知他，因为三项重罪记录，委员会不会推荐他进入律师协会，理由是他未能证明“尽管有过去的行为，仍具备当前的良好道德品格和执业适合性”。

康涅狄格州的规定是：重罪定罪本身不会自动取消资格，但它会触发一项法律推定，申请人缺乏良好的道德品格。举证责任完全在申请人身上，他必须用“明确且令人信服的证据”推翻这项推定。

来自社会各层面的道德品质认可

他拿什么证明自己？贝茨的律师威廉·道三世在接受采访时说，支持贝茨的信件“从囚犯到教授到法官，形成了一幅全景”。

这些支持他道德品质的内容来自各个方面：

其一，是实打实的职业记录。 2016年从耶鲁JD毕业后，贝茨以利曼研究员的身份，在纽黑文公设辩护人办公室工作了一年，专门为被移送成人法庭的青少年辩护，目标是减少最终被定罪的青少年人数。他在自由社会中、在律师职业最核心的工作场景里，已经按照职业伦理工作了一年。

其二，是司法系统的背书。 他拿到了联邦上诉法院法官西奥多·麦基的书记员职位。一位联邦法官愿意雇用一个有重罪记录的人当自己的书记员，本身就是对他品格的认可。

还有就是出狱之后，他在公共层面的贡献。他是麦克阿瑟“天才奖”得主、NAACP形象奖得主、古根海姆奖学金获得者、奥巴马任命的少年司法委员会成员、非营利组织“自由阅读”创始人。该组织已在美国监狱建立了500座图书馆。

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支持，来自囚犯。 律师道特别提到，支持者中包括“大量甚至不认识他的囚犯，他们感激他所做的事，以及他给他们带来的希望”。

此外，就是贝茨自己。他从不为当年的行为找借口。他在各种采访里表达的只有悔恨，和想帮助像他当年一样关在牢里的年轻人的愿望。这种不解释、只承担的姿态，直接回应了委员会最关心的问题：这个人是否对自己的过去负责。

最终在2017年9月29日，委员会做出决定：推荐贝茨进入律师协会。

委员会主席、前法官安妮·德兰吉尼斯说：“贝茨先生展示了他对那些可能迷失方向的人的承诺。除了他已经做过的事情之外，他还有很多可以奉献的。 ”

贝茨本人回应：“我很高兴他们做出了这个决定。我只是感激人们给予我的巨大支持。”

2017年11月，贝茨宣誓成为康涅狄格州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