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从不裁员的”这家Biglaw，正用最不体面的方式解雇律师-行业资讯-海望老师

一家曾高举“从不裁员”大旗的顶级律所，如今正在静悄悄地往门外扔人。

事情发生在美国顶级律所Paul, Weiss身上。这是一家拥有150年历史、年营收超过26亿美元的律界巨擘，在2026年Vault美国律所排名中位列第13名，以“从不裁员”为荣。

但现在，这一承诺正在以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坍塌。

一、隐形裁员：绩效差评就是解雇书

过去两个月，Paul, Weiss的诉讼部门正在经历一场“静默清退”。律所没有发过任何通知，没有削减预算，没有公开表态——只有一名又一名的律师，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突然收到“绩效不合格”的通知。

一位刚被赶走的律师在Reddit上写道：

“有人说这只是传闻——但这事就发生在我身上。律所当然不会公开宣布你被解雇了，所以很难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受影响。但另一位评论者说，他们就是通过给你虚假的负面绩效评估来操作，而这些评估根本得不到你实际合作团队的任何佐证——这和我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当我问我的绩效到底有什么问题时，得到的只是‘细节关注不够’之类的模糊反馈（注意，我此前从未收到过任何负面评价，也从来没有人抱怨过我的细节问题）。我立刻意识到，律所是在编造绩效理由来掩盖一次真正的裁员——原因就是诉讼部门长期业务不足。这说明这种情况在整个部门普遍存在，而不是我个人的问题。”

另一名受害者的描述更加直接：

“我是被Paul, Weiss裁掉的律师——可以确认。他们就是用虚假的绩效理由来让你走人。说它虚假，是因为大多数受影响的人在年度评估中收到的负面评价，根本得不到任何一个实际合作团队的印证。而且这发生在我们很多人身上。律所的对内口径一直是：‘哦，我们绝不会裁员。2008年金融危机没裁，2022年大律所裁员潮也没裁，现在当然更不会。’但我用惨痛教训学到，他们实际上做了大量的隐形裁员。”

“2008年金融危机没裁。2022年大律所裁员潮没裁。现在当然也不会裁。”

——他们说的是实话吗？

某种意义上是的——因为“不宣布裁员”，确实不等于“不让人走”。

Paul, Weiss的发言人发表了如下声明：

“没有裁员。这些是基于绩效的决定，依据的是我们每年都会进行的评审流程。”

不宣布裁员，只给差评。那些差评得不到任何团队的证实，却足以成为合法解雇的理由。你被赶出大楼的同时，背上了一个“绩效淘汰”的职业污点。而律所呢？转头向留下的员工继续高喊：“我们从不裁员。”

二、初级律师：政治交易的牺牲品

Paul, Weiss的“不裁员”神话，其实建立在另一个巨大的悖论上：做决策的人不需要为后果买单，承担后果的人从没有决策权。

2025年3月，这家律所成为第一家向特朗普政府俯首的顶级大所。时任主席Brad Karp走进椭圆形办公室，与特朗普达成了“私下交易”——承诺提供价值4000万美元的无偿法律服务，同时审查其用工实践。

这笔交易换来了律所的生存。但同时，也把律所的体面，彻底撕裂了。

消息一出，内部爆发巨大震荡。诉讼业务联席主席Karen Dunn带着团队集体出走。前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Damian Williams跳槽到了Jenner & Block——后者正在法庭上与特朗普政府的行政命令正面对抗。美国最杰出的最高法院出庭律师之一Kannon Shanmugam转投Davis Polk。一张长长的离职名单，几乎掏空了Paul, Weiss的全部精锐。

当合伙人离开，业务随之离开。

更少的案件 → 更少的计费工时 → 一个律师数量远超业务量的诉讼部门。

而谁来填补这个窟窿？那些从没有参与决策、没有投票权、甚至不知道协议条款的普通律师。

合伙人做政治交易 → 高级律师承担声誉代价 → 初级律师用职业生涯买单。

这就是大律所最冰冷的食物链。

三、“从不裁员”的虚假承诺

Paul, Weiss“从不裁员”的承诺本是一张王牌，它吸引了一届又一届法学院毕业生，他们在Paul, Weiss的宣讲会上听到这句话时，肯定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良心雇主”。它暗示了一种隐性契约：你为律所拼命，律所给你底线保障。

但讽刺的是，这个承诺本身毫无意义。不宣布裁员，不代表不让人走。

确实律所真的没有裁员——他们只是在每年例行的绩效评估中，给自己最不需要的人打了个叉而已。

被裁的人拿不到裁员补偿；
履历上多了一道“绩效淘汰”的疤痕；
律所继续对剩下的人高呼“我们从不裁员”。

这套操作的无情之处在于——它把律所的洗牌风险，完美地转嫁给了最弱势的个体。而那些个体甚至不知道该恨谁。恨律所？但律所说这是绩效管理的结果。恨自己？但你明明知道自己没做错任何事。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我怀疑，比失业本身更持久地摧毁一个人。

四、Biglaw的运行逻辑

如果你以为这只是一家Biglaw的故事，那可能就错过了更本质的东西。

这些年，全球法律行业正在悄悄变味：从“专业合伙组织”变成“资本驱动的商业机构”；从“服务客户”变成“追逐利润”；从“长期培养人才”变成“短期人力成本管理”。

隐形裁员，就是这一变化的显现。当一家律所开始把律师当成本项而非专业伙伴时，裁员就是简单的加减法。

Paul, Weiss的案例之所以令人不适，因为它曾经是有“抵抗力”的。它的诉讼文化、它的“良心”标签、它对合伙人的长期承诺——这些都曾让它显得与众不同。

但事实证明：当主席是并购出身、当政治压力足够大、当业务结构失衡，任何律所都会迅速滑向最冰冷的效率逻辑。

Paul, Weiss 的新任主席 Scott Barshay 正是并购领域的大佬，据传也是特朗普协议的主要内部推动者。美国法律媒体评价他正稳步将律所从“有良心的诉讼强所”改造为“精心管理形象的并购巨兽”。

真正可悲的是：被裁掉的那些诉讼律师，恰恰是当年那个以“我们不一样”为荣的 Paul, Weiss 的遗产。他们不是被市场淘汰，而是被自己律所的战略选择所抛弃。

而那些留下的人呢？他们会看到：原来“从不裁员”只是一句漂亮话；原来自己随时可能因为一份无法证实的差评而失业；原来这个行业不会保护任何人。

如果说 Paul, Weiss 的隐形裁员还带有几分政治交易的偶然性，那么放眼整个 2026 年的 BigLaw 生态，你会发现：越来越多的顶级律所，正在把“绩效评估”当作不公开裁员的合法方式。《美国律师》杂志近期报道，McDermott Will & Emery 也进行了类似的初级律师削减；匿名消息人士称，其他律所现在更愿意效仿这种做法，而不用担心被市场解读为财务疲软。换句话说，Paul, Weiss 只是冰山最先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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